有一个故事:忒修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,在克里特岛杀死牛头怪弥诺陶洛斯后乘船返回雅典。雅典人为了纪念这次胜利,便将他的船保存在港口。每当船上的木板腐朽时,就用新的木板替换,以此保持船的完整。多年以后,船上的每一块原始木板都被替换掉了。这时人们开始质疑:如果船上的所有部分都被替换了,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吗?
如果将这个故事换一种形式。从生物学的角度看,每一个细胞都有生命周期,随着老细胞的消亡和新细胞的诞生,人体的细胞会在一定时间内被完全替换。到那个时候,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吗?
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。我不还是原来的我吗?因为我能意识到这个身体,我具有思想,我认为自己没有改变,所以还是之前的我。但这是不是一种离题的论断?从物理意义上说,我们的身体确实已经换了一番。但人拥有能够独立思考的大脑,拥有独立于肉体的思想,这种非物理意义上的思想并没有随之被替换,而是在时间这一维度上被延续了下来。就像我们学习的精神品质一样,是抽象的,也是虚无的;就像我们清明祭祖时要缅怀的先祖一样,只要我们铭记于心,人就不会被遗忘。《寻梦环游记》里有类似的表达: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,更可怕的是被遗忘。
但除了具有独立思想的我们呢?回到忒修斯之船,它只是一艘船,并不能思考,是死的。那么,在换掉了全部部件之后,它还是原本的船吗?
这势必要引发关于身份、持续性和同一性等一系列的讨论。其中的核心问题是:一个物体在时间的推移中,如果其所有部分都被逐渐替换,它是否还保持着原来的身份?这不仅适用于物体,也可以扩展到人的身份,甚至是抽象概念的认同。
关于同一性,维基百科上是这样描述的:“在哲学中,同一性(Identity,来自拉丁语identitas,‘相同’之意),是每个事物只与它自己有关的关系,或‘名称’与‘被指称之物’的关系。”我们认为这个物体还是原本这个物体的标准是什么?是组成材料、功能、形状,还是历史的一致性,抑或是时间的连续性?
类似的思考还有许多。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提出了著名的说法: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”这句话强调了变化的普遍性和持续性。赫拉克利特认为,由于水流不断流动,河流在每一个瞬间都在变化,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,河流每时每刻都是不同的。这种观点挑战了事物同一性的概念,强调了存在的动态性和不断变化的本质。
似乎人们各有各的道理。那我们不妨跳出这个思维,从一个更加新奇的角度出发:不去思考这些事物是否还是原本的那一个,而是思考产生这个思考的原因。也就是说,我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?
这个问题并不难。因为我们给这些物体下了定义,将一部分思想和情感寄托于它们,为它们付出了。因此我们便认为这些物体应当是原本的物体,而不管换了多少物理组成,还是修饰得多么华丽,我们自始至终在乎的都是我们在这些事物上所赋予的情感。没有了这些情感挂念,这些东西也就没有了意义,更别说它们是否还是原本的那一件了。
就像电影中男方送给女方的那一朵蓝玫瑰——心碎,花便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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